十年修得同船渡,百年修得共枕眠,可是我想我肯定是耗尽了千年才找到你。她发短信告诉他。
他没有回复。
他一般都是不回复的。除非有问号,那样的话他会考虑一下。
他确定自己爱这个人,同样他也确定,她是个热爱用文字表达自己情绪的人,时时刻刻。
所以他想,他只要安心地做个读者。
她曾经是个热爱用文字表达自己情绪的人,她找到了她的读者,但是她的读者从来不给她回应。
后来她放弃了表达,因为她不甘于寂寞。
有时她想,自从这个男人进入她的生活,她究竟改变了多少呢?
后来她明白,只是岁月无情地把她推向了变化无常的年纪,一切与这男人无关,他何尝不是这种种变化之一。
她极其厌恶矫情的文字,讨厌那种绕来绕去四百个字只形容叶子多么的绿的表达方式。虽然她曾经也尝试这样写字。
她懒得看书写字,宁愿把时间花在睡觉和阅读教材上面。虽然她曾经为了读完一本小说而压缩睡眠时间。
她天天上自习,为了学分积拼命学习。虽然她曾经那么不屑于成绩。
别人说你变化好大。她只是微笑,心里想,我就是一个媚俗的人。
这时候她总会想起昆德拉说,逃避媚俗就是媚俗本身。
可是她总归还是她。被过去的她缠着。但她从未尝试逃离媚俗,她很喜欢自己这样。
期末考试的时候,她在六教告诉同行的女伴,如果自己跳楼一定会选择从这里跳下去。
因为她喜欢这栋楼的建筑风格,她可以从五层直接掉到地下一层的大理石地板上,脑浆四溅。
她的血将渗入地板的缝隙,她的灵魂将在这栋大楼里飘荡。
别人走过地下一层就将记起她,她的身体,甚至她的脑浆。
她的故事被流传,不会让人轻易遗忘,因为她实在不甘于寂寞,包括死后的魂灵。
你怎么这么变态,同行的女伴听着她的叙述,笑着说。
变态么?我想了很久了。她玩笑着说。可是,她自己明白,她是厌恶死亡的。
后来,她越来越喜欢媚俗的方式。讨厌那些尝试逃离媚俗的人。
她确定他就是一个媚俗的人,所以她并不讨厌他。直至爱上他。
她说,我太容易爱上爱上我的人。
在电话这边,她喋喋不休地叙述着自己的情绪,电话那边,他对她的所有语言表示不屑。
他已经不再愿意为她耐心地做听众了。她的身体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她说,我们分开吧。他不耐烦地挂了电话。
面对面。他从未想过她会离开他,他觉得那一切只是女孩子的手段,为了让她们自己处在优势。
她说,我们分开吧,我很确定。泪流满面。
这时他才恍然大悟。他知道自己并不坚强。
她不停的哭,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自己爱的人,但还是要说分开。
他没有说话,抬起头望着窗外,向天空悼念着逝去的爱情。
良久的沉默。
他突然说,让我们再试试吧。
因为他明白他们彼此的不甘心,为什么相爱,却无法相处。
在他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,他们曾经尝试过做爱。
可是她的身体始终无法接受。
每当看到她痛苦的表情,他总是心疼得不行,抱着她说,我们不再试了。
可是她不答应。因为每当这个时候,她总会想起直子,那个年龄相仿的女子像个梦魇一样缠绕着她。
她想只有靠他,她才能逃脱直子的影子。
后来,夜夜直子都在梦里与她说话。可是她始终无法记起谈话的内容。
十年修得同船渡,百年修得共枕眠,可是我想我肯定是耗尽了千年才找到你。她发短信告诉他。
他没有回复。
那晚,在梦里,直子问她,你耗尽了千年就为找到他么?
她惊醒了,直子的话萦绕在耳边。她从床上爬起来,大口大口的喘气。
当她看到卫生间镜子中的自己时,突然明白了。
大彻大悟。
